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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春风里

2022-03-28 12:45:48 散文阅读 130 ℃ 小蚂蚁作文网

走在春风里

  文 | 宋清平

  虽然往事都过去了,我还是喜欢回去走一走,走在春风里。

  我看到了树,它的身上有我的童年。每个清晨,我把漱口水含在口里,便算完成了人间的程序,眼睛迫不及待地跑向它们。它们就在我的前方,与我童年的家相向而立,像谨守规矩可爱的兵士。时间将其塑造成雕像,胸膛里跳动的心却是热的,因为凝固而纯净,像古旧的站台,有一些人上上下下,我也是其中一个。它却总是在那里,盼归,盼别离,盼不忘记。

  这当然不是家门口的树,可是它们如此之像。因了这个“像”,我的童年回来了,家回来了,那个含着漱口水用眼睛奔跑的小女孩也回来了。只这么一眼,它便给我整个儿逝去的归来。我在如此丰盈的礼物前屈下身来,手掌兜不住,任它们落在地上,堆叠簇拥成只有我才知晓的热闹。它们会融到泥土里,弥散在空气中,变成包裹我的力量。我像一株春天的白菜,吮露,吮阳光,吮温暖和潮湿的雨水。这样的春天我走了很多很多遍,每一次踏进去,都分不清新旧,因为它们太像了。

  我看到了春天的花。那是一朵樱花,站在无数的同伴中间,差不多的姿态,争先恐后地比大小,朝向各个方向的目光错落而零乱,以至于我一错过凝视,便容易把它丢失。我的确把它丢失了,但凝视的记忆已经完成了速写。

  我把这些简陋的线条带走,那是为终究会错过留下的备忘录。整个春天的黯然失色已经被我提前写好,但好在鲜妍的正在行走的春天虽然易朽,骨架似的春天却抗得住沧桑。我带它离开,用它来陪伴失去与即将经历的酷热、凋零与严寒。

  我走到了青草边,它们站在水岸,有一些很英勇地跑到水边,或许还有一些因为涉险而变成无形的墓碑。这是只有水和目睹者才知晓的过去,是共同的秘密。初来乍到的我却不为这种不知而不安,只是行使一个路人对于浅尝辄止的心安理得,因为知道自己只有路过的精力与时光。

  草像强大的记忆,它们把自己洒遍天涯海角,似乎只需要一根触须或者一个肉眼不见的黑点,便可以牵连出源自来路上的所有故事。它们从不求高,只追求宽广,脚步远到比它强大得多的生命都比不上,比如我。

  在哪里都能看到它们,这便是它们的力量,也使得它们始终有着故乡的眉眼。它们用这样的亲切与力量打动人心,也因此走到哪里都被接纳。真正的故乡被落在带不走的远方的孤寂里,故乡的每一个元素都可以为思乡者带来归乡的感觉,草是,树是,每个与故乡相似或相近的物事是,新到的春天也是。

  我在初芽里看到我的指尖碰上它的那一刻的感觉与记忆。它们涟漪一样荡漾开来。那已经是10年以前,或许更久些。露水与皮肤相撞的清凉在这一刻骤然回归,受了惊吓的露水融化了一般,摊满我的指头。指头与初芽便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相见,彼此赤诚,看似一个沧桑,一个幼弱,实则正好反过来。因为新芽站在历遍沧桑的枝头——仅用四季,老枝便已阅遍世间风雨,这远比缩在巢穴里的指尖要见多识广。当然,指尖也会把自己世界的温暖告诉新芽,进而传递给老枝,那是关于巢穴的封闭与暖意。

  无数这样的情景上演,把各自的世界敞开在对方面前。眼睛打开了,张开翅膀,像风一样自由飞翔,阅读精彩。

  春天的精彩在每一道颜色和变化里,它们不断地变幻,深深浅浅,或浓或淡,或泼洒或皴擦。泼到山上,浓稠一片当中,因为墨淡墨稀而变得疏密不匀。山喜欢这写意——每棵树都充满了可能,不再只是伫立与承受的命运,而是有创意,参与书写春天。泼到高低起伏的原野上,大地胴体上的花草灌木都成了跳动的音符。人一踏上去,不是参与了和声,便成为交响乐的听众,或鸟儿独奏的鼓手,一脚激起一个五彩的气泡,充满颜色斑斓的回音。

  变化是时光最本真的表达,可是走到这个季节里,皆化为妖娆动人的姿态。在这里,没有变化是矫揉造作、乔张做致的,它们都愿意蜂拥到成长这条路上,哪怕拥挤得像一场寸步难移的堵车现场。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撤退,因为这是一场表达盛宴,来这里就为了狂欢、切磋甚至比拼。结果却是难分高下,握手言和。因为当创意的种子遍地花开的时候,结果就是百花齐放、众草争妍。

  我走在这样的变化里,走过每一秒离开便不会再回头的时光,在眼前的春天,在春天的万物身上,寻找故乡的感觉——对母体的依恋,这春光能给,这万物萌发的憨态与新奇也能给,它们皆是前行的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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